章) 蒋友仁、魏平均、梁金龙出来后，在院子里难免接着在安海英房间的谈话。
“既然王志民并没有跑，那韩涛为什么要说他跑了？”梁金龙问。
“王志民找边明昌要钱呢！”蒋友仁嘟囔。
“这才奇了！”梁金龙听着都新鲜，“你们就算是不会经营，粗心大意，不该把钱贷给了王志民吃高利贷，你们不找他要，也还罢了，怎么反而王志民找你们要呢？”
“这是浙江商人的精明之处！”魏平均给梁金龙解释，“王志民的说法是，借钱是一门艺术：欠一百万，是欠钱的怕债主，那叫不会欠；欠一千万，那就欠出味道了，债主开始看借钱的脸色；欠一个亿，欠钱的就成大爷了，债主最怕欠钱的出事儿，他出事儿了，债务就一笔勾销！债主应该一天24小时给借钱的当保镖！这王志民找边明昌，话说的就很直白，赶紧拿钱，不拿钱，前面那两亿就没了！边明昌那么好的性子，有名的笑面虎，街面上的混混谁见他不买账？人家王志民就敢当面数落他，边明昌差点没被王志民气死！”
“他这么数落的边明昌？”梁金龙想长见识。
“这前头有个故事。事起兴业银行，这王志民欠兴业银行最少，但兴业银行是股份制民营，他的行长就是个打工的，五十万年薪，兴业银行很绝，发工资只给一小部分，绝大部分是让行长持股，贷款出问题，五十万年薪的差事没了不说，行长多年的积蓄就会被没收，而且还会终身追究，所以，兴业银行的行长就找王志民玩儿命！王志民一看这架势，他是真怕了，就找到工商银行，没成想，工行的不搭理他，工行行长说了，贷款出问题了，有一级一级的经办员负责，大不了，调离岗位，反正损失是国家的，少不了他行长一分钱！所以，这事儿，就看谁最着急！王志民心里一合计，边明昌的公司多一半儿的钱都被自己拿了，自己要出事儿了，最急的应该就是边明昌。”魏平均慢慢给梁金龙解释。
“王志民跟边明昌说，兴业的人要弄死我，反正是死，您弄死我得了！您别爱我，我知道我不可爱，但您总不能不爱自己的钱吧！想要您的钱，您就不能看我死，不想我死，您就得帮我还兴业的贷款！”蒋友仁接上了魏平均的话。
“那，怎么就黏上韩涛了呢？”梁金龙依然听不明白。
“安市长带着我们在澳门赌钱，输了被扣在赌场，韩涛是知情者，他指使王志民往澳门打钱赎的人！”
“那，王志民敢找韩涛？他可是知道澳门这事儿的唯一外人！”梁金龙是知道韩涛边明昌的手段的，“就不怕被灭了口？”
“这小子早就有备而来！在外面放出了风声，要不，怎么会被媒体披露？”蒋友仁恨王志民恨得要死。
“坏就坏在媒体披露上，要不，烂帐、赌博的事这么长时间，大大小小的银行都不敢吭声儿，把这事儿揭开，对谁都没有好处！大伙儿表面一本正经，裤裆里都裹着这泡屎，一直都在捂着，银行打官司，那是做给上面看的！可是，既然告了，就得拿钱出来摆平，也不是都要还，只要不欠利息，在银行那儿，就可以显示贷款是正常的，那么，媒体的说法，就是胡说！”魏平均淡淡的说。
“所以，一直是银行、王志民、边明昌在玩儿滚雪球，大家都在玩儿，赌博让资金链断了，谁都玩儿不下去了！”梁金龙听明白了。
“一开始边明昌贷款给王志民是看各家银行都贷款给他，也发眼馋想吃利息，到后来，就是欲罢不能，说资金断了，先是从边明昌这儿断的，贷给王志民的收不回来不算，赎人把家底儿赔进去了！”蒋友仁抱怨道：“看来边明昌弄贷款，是大外行！”
“现在，恐怕不是钱的事儿！如果是钱的事儿，也许就不是事儿！安市长不是说了，卖地！”魏平均幽幽的说。
“才知道！”大家回头一看，安海英一直站在窗口呢，他这时开门走出来：“老蒋，你去法院，把事情先压下来；老魏，你去找刘，如实汇报吧，有一句话，你给他交代清楚，我安某人呢，就剩下两年不到了，叫他看着办，换别人来了，未必就能像我这样儿跟他配合；我有事儿，他未必就能脱得了干系，老廖书记就是例子！大家是一条线上的蚂蚱，都想平平安安的，想必，你老魏也是这想法儿！梁金龙，你说呢？”
“我听领导的！”梁金龙望着安海英，安海英的眼神儿让梁金龙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梁金龙要送送魏平均回市上，魏平均没有拒绝，赌博的事儿，魏平均也参与了，去见刘锦辉，必要时，梁金龙也许说得上话，车子开出了会所，魏平均就和梁金龙拉话。
“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！这都闹腾什么呢？”魏平均使劲儿用手顺鼻梁搓着脸，疲惫的靠在汽车座椅上。
“您去见刘书记，可真是给您出了个难题啊！”梁金龙很同情魏平均。
“安海英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，就是缴械投降了，他是决定当死猪，不怕开水烫了！我这中间人，可是逼上梁山啊！”魏平均脸被手揉的散发着潮红，“议和代表几个有好下场？近的有王若飞，张治中，李鸿章，远的还有秦桧儿呢！我什么时候和安海英搅到一块儿了？”
“没有人这么看您！您是老廖书记的人！”梁金龙安慰魏平均。
“这就是耐不住寂寞啊！”魏平均失笑了，“廖书记走了，我就好比是那个遗孀，安分守己才是本分，结果被蒋友仁这个狗东西一撺掇，就春心萌动，跟着他陪安海英到处逛逛，这不，都一块儿参赌了，你说是不是晚节不保？”
魏平均这种自嘲，梁金龙觉得不接话最好，他引开话题，“魏局，您说，刘书记会怎么想这事儿呢？”
“这很难讲，刘的脾气不同于一般人，但是这事儿，他还真的不能较真儿！”魏平均不说刘锦辉的想法，而是谈出了自己的看法，“谁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！安海英赌博的事儿，看着是大，大在钱上，输一亿元是赌，输一块钱也是赌，既然是赌博，最多算是生活小节不检点，现在的干部谁又能多检点？就好比是玩儿女人，玩儿良家妇女和玩儿大明星，说到底，不就是裤裆里管不住吗？两者没有什么质的差别！他刘锦辉就不同，符延河这么对你，他刘锦辉是干什么吃的？这事儿看似风平浪静了，但是抖起来，就是政治事件，怂恿包庇假传圣旨，哪一条，都犯了共产党的大忌！和开政治玩笑比起来，钱算什么啊！”
“您的意思是？”梁金龙跟不上魏平均的思维。
“意思是，安海英缴枪了，不玩儿了，他让我汇报，就是主动把把柄交给了刘锦辉，条件是，平平安安在市长位子上退休，不再给他添乱！从此我市政治上就算没有他安海英这个人了。”
“这就算完事儿了？”梁金龙觉得真是异想天开。
“当然事儿还多着呢！不过球被踢到刘锦辉脚下了，都是他的事儿！这当务之急，当然是把断裂的资金链续上，别让事件再继续发酵，尽快息事宁人！这事儿好办，难得在后头，刘锦辉怎么才能收服安海英的兵？公检法且不说，蒋友仁就够他受！”魏平均侃侃而谈。
“不会吧？蒋秘书长还能不听刘书记的？下级服从上级这个原则还是有的，韩涛、边明昌，法院那边，就像您说的，安市长不管事儿了，他们当然得给刘书记汇报工作！”梁金龙心想，政府的官员，不听上边的，那还不是前人说的“油滚子一推”，一纸任免令的事儿？
“组织？组织也得让人吃饭啊！民以食为天，听的不是组织，而是看上了组织给的饭碗！安海英拿事情，大伙儿听他的，为什么？大家在他的手下各自有一块地盘儿，吃得好，睡的香！刘锦辉未必就能让大伙按照原来的活法儿活！这是一个稳定封闭排外的利益圈子，没有那个圈子，你以为那些头头们看上共产党一年四万五的工资？你刘锦辉不让大家吃饭了，大家还会和你套近乎？大家会一起把枪口对着你的，你跟大家作对，那你就离完蛋不远了，有后台怎么了？大家都不听你的，你刘锦辉就滚蛋换地方吧！”魏平均说到这儿，仿佛从自己慷慨激昂的分析里汲取到力量，眼睛里的疲惫消失了，身上也有劲儿了。
梁金龙无语，他把魏平均送到了养生堂，独自回金融办等消息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梁金龙被召到刘锦辉办公室。
“梁金龙，你怎么搞的？我命令你，立即取缔公安上的贷款公司！”刘锦辉对梁金龙算客气，没有拍桌子，没有骂人。
梁金龙从刘锦辉桌上拿起香烟，给刘锦辉点上一支，然后坐下来，自己也点上一支。
“刘书记，公安上的公司早该关了，有您的明确指示，我一定办好！”梁金龙先给刘锦辉答应，平息他的怒气，“我想，当务之急是找到买地的主儿，有了钱，给银行把利息清了，外面的风声就止住了，否则，新闻媒体吵吵嚷嚷，造成全国影响，就不好收拾了。”
“这我比你清楚！买家有，河北燕赵集团想在市区有个办公楼，你在高新工业园给他们找个地方！”
“好的，我这就去办！我还要能终止诉讼，要不银行的上级始终紧盯着我们市，这不是好事情！整顿公安可以往后缓，肉烂了在锅里！”梁金龙昨天听了魏平均的话，把取缔的事情准备缓一缓，先在刘锦辉这儿打好铺垫。
“嗯，我很忙，得送气功理事会的张主任回京，你去找安海英，就说是我说的，别跟他客气，总之，要把事件控制在最小范围内！”
梁金龙得到刘锦辉授意，去跟安海英“不客气”，安海英让他去弄钱。
当天，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贴上了公示：鉴于氯碱集团董事长王志民是省级人大代表，享有司法豁免，对招商银行、兴业银行的诉讼案件不予立案，由双方协调解决。
工商银行在《都市报》刊登一条消息：氯碱公司一直能够按期履行债务，对传言法人失踪之事不予置评。